被德妃抱了回去，甚至待到第二日醒来时，他已回到永和宫内。

还是四阿哥胤禛和五公主策仁额勒双双前来请安时，他才听闻太液池冰裂的后续。

内大臣多壁恐皇上牵连家人，在狱中自尽身亡。可这举动非但没换来康熙的怜悯，反而让他怒火更盛。

只差一点点。

只差一点点！

胤禵险些就会落入太液池内，即便没有淹死，冬日的冰水也足以夺走他大半条命。

康熙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，而多壁的自刎像是一道布满裂痕的水坝，挡不住怒火，反倒让这股火气攒得更凶。

很快，康熙便下令将其家人革职夺爵，两子终身不得出仕，此外其余负责冰嬉大典的大小官吏也遭到贬斥。

策仁额勒攥着帕子，愤愤不平道：“那些人居然还想求皇玛嬷为他们求情，脸皮也太厚了！”

德妃面色稍霁：“是这个理。”

胤禛安静地听着母女对话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捧着画满各色船只的书籍，看得认真的胤禵。

事发时，他尚在书房读书，并不知道当时情况。直到从宫人口中得知事情的严重性，他方才特意去了一趟太液池。

彼时残阳斜挂，湖水裹挟着棱角依然凌厉的冰块缓缓流动，整幅景象如同一幅被撕碎的风景画，又颓败，又吓人。

即便如今回想起来，胤禛也是心惊肉跳，难已想象十四弟是如何在这等环境活下来，更难已想象他为何在经历这等事后还能……还能继续把那些描写船只的书籍视若珍宝！？

胤禛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胤禵，而后又看了一眼。最终，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疑问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额娘，胤禵怎么还在看那些书？”

德妃闻言，顿时挂不住笑容：“我哪知道，那孩子犟得要命！”

“他就……不害怕吗？”

“害怕？他精神头比我都好！”德妃说到这个更来气了，“我连着三日没能睡好，可胤禵倒好，直接睡得像小猪，半点事都没。”

“太医院还开了安神汤。”

“最后一碗碗的，全进了我的肚子。”

“我就搞不懂了。”德妃扶着额头，直叹气：“你们说他这胆大包天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？”

胤禛和策仁额勒相视一眼，又齐刷刷地看向德妃，兄妹两个安安静静的，不发一言。

德妃不明所以，看看胤禛，又看看策仁额勒，片刻后回过神来，险些拍案而起：“怎么可能！”

胤禛和策仁额勒：(个_个)

德妃脸都红了，大声辩解：“说了不是就不是！”

德妃的声音稍稍有些大，让坐在那边的胤禵转过身来：“四哥！是不是你在欺负额娘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“哼，别想骗我。”

“胤禵，额娘是在与你哥哥姐姐说话，我们没吵架。”德妃赶忙打圆场。

胤禵见状，方才将信将疑地回转身去。他现在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做，没功夫去注意额娘与四哥的吵架。

【瞌睡虫大仙，我不会放弃！】

【出了这事以后，你也不打算放弃？】允禵刚刚也分出心思，注意了一番德妃与胤禛的对话，有着同样的问题：面前的倔强小鬼到底像谁啊？自己小时候肯定没这么倔强的吧？

允禵按捺住暴躁的情绪，继续往下说：【你要出海，便定然会有落水的日子。你觉得额娘能接受得了吗？你忘了她那日哭得多厉害？】

【都说了这是我额娘啦。】胤禵先反驳一句，又得意道：【我已经想好了，先学游泳！】

打从那日回来，他便深刻反省过，决定先将自己的弱点克服掉。胤禵托着脸蛋，晃动着两条小短腿：【这样掉到水里，我也可以游泳上岸！】

【怎么样，我想得很棒吧？】

【……】允禵现在只想骂人——棒，棒你个头！

允禵索性安静下来，决定等到今天晚上睡觉时，再给胤禵来个深刻的教训。

【瞌睡虫大仙？】

【瞌睡虫大仙——】

【瞌睡虫大仙大仙大仙！】

胤禵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喊了好多声，也没再次得到瞌睡虫大仙的回应。他砸吧砸吧嘴，无趣地收回思绪，继续翻看面前的书籍，只是心里还不免抱怨几句：真是的，劝人一回两回三四回也就算了，现在都多少回了还在劝。

还说我倔强。

明明瞌睡虫大仙，才是最倔强的那个吧！

待到晚间，气势汹汹的允禵打开海战系统，直接将胤禵拉进游戏里。

这回他不但要玩，而且还故意站在敌军那边，没几下，胤禵就被凶神恶煞的敌军逮住，直接丢进了海里。

胤禵还没反应过来，便重重沉入水里。他睁大双眼向下看去，发现外表看着碧蓝的大海，唯有落入其中，往下看去才会发现下方是无穷无尽的黑色。

面对深海的恐惧，瞬间让胤禵的身体僵在原地，呼吸不受控地停滞一瞬。他试图操控自己的身体，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，根本无法违抗海浪的冲击。

就连思绪，都仿佛……

伴随着哗啦的声响，允禵拎住胤禵的后脖颈，将他从海水里提了起来。

允禵将他丢在甲板上，没好气道：【看到了没？要是你落到海水里，就是直接被淹死，再也见不到额娘了。】

【都说了——那是我的额娘啦！】胤禵猛地坐起身，气呼呼地看着允禵：【你把我再丢进去，我肯定会学会游泳的。】

【……】

【快点啦。】

【你就不怕死？】

【不是有瞌睡虫大仙在吗？】胤禵信任地看着允禵，笑嘻嘻的：【要是直接去水池里游泳我还有点怕，可现在不是你在我身边嘛。】

允禵如遭雷击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是好，还是该生气。最后他气急败坏地拎起胤禵，呱唧将其抛进海水里，冷眼瞅着他在里面浮浮沉沉。

胤禵起初是恐惧害怕的，可正如他说的瞌睡虫大仙在身边，故而他很快就能浮在水面上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四周。

世界被凝固在战败的那一刻，看不清脸庞的士兵交错在一起，更有无数道影子倒在地上。

——比起落水淹死，感觉被砍死的可能性更高捏。胤禵瞅着死得千奇百怪的尸体，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。

不过看着看着，胤禵发现有些不对劲。他歪着小脑袋，发出疑惑声：【说起来，这里的人头发眼睛，都是奇奇怪怪的颜色。】

胤禵一个一个指过去：【金色的、棕色的、黑色的……】

说着说着，胤禵觉得这些内容似曾相识。他歪着小脑袋思考半响，发出一个疑声：【传教士？】

允禵扬起眉来，目光扫向四周，要不是胤禵提起，他从未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
这样的设定莫名让他有些不安，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猜测，总不会是传教士们的国家在与我们打仗吧？

——开什么玩笑！允禵回想记忆里那些态度恭顺的传教士们，不敢相信这个猜测。

胤禵挠挠脸颊：【难道是传教士们沿途遇见的海盗？九哥说他们要乘船好久好久才能到咱们这里来呢，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。】

胤禵年幼单纯，可允禵经历过无数事，清楚知道这绝不可能。

——没有诱惑，他们为何要奔走数月来到大清？为何要在这里建立教会？为何要学习这边的文化？

允禵准备迟点去研究研究系统，口上安抚：【这些是随机生成的，说不定下一批就变成黑发黑眼的了。】

——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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