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之后的许久，当顾承安终于受够了沈清石好似无休无止的闭关与修炼，他——

“离宗出走了。”

对沈清石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尹慕知。

尹慕知掐准了沈清石出关的时辰，在沈清石前脚踏出问华殿的当口，他后脚就从本命灵剑上飘身而落，再然后，他说出了这句话，“据说是对师兄不满已久，埋怨颇深，离宗而去也并非一时冲动。除师兄之外，整个万剑宗都已知晓他要在今日出走，”说到这他狭长丹凤眼睛微微眯起，漆黑眸光深处带着锋利，“他这样给师兄难堪，师兄打算如何。”

沈清石眉梢一动，他有些惊讶。

“离宗出宗？”他的嗓音依旧是不变的清冽，性格比较当年也没有多大的变化，是以对于尹慕知的话，淡淡讶然过去再无别的反应，只道，“既然他想出宗逛一逛，便由他去吧。”

尹慕知抱剑而立，闻言一挑剑眉，“师兄不管？”

沈清石却已经转而说：“泽余回来了吗？”

尹慕知见他根本没有计较这件事的意思，抿起的薄唇下拉一瞬，才回道：“回来了。”

其实不仅是他，躲在暗处的一个身影远远看到沈清石这样冷淡的态度，不可置信的同时，心中既恼怒又委屈，他扶在树干上的手力道一个没有收住，立刻留下了五个指洞！

“嗯？”正要离开的尹慕知回头看了一眼，却理所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，“什么声音？”

沈清石往他望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陵平山的草木向来茂盛，此时耀眼的日光从头顶倾洒下来，树荫连绵不绝，其中点点金芒正在微风中摇曳，看久有些晃眼。一只巴掌大的白虎追着那金芒跑来跑去，是这风景中唯一可值得注意的了。

沈清石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想必是白言在玩闹。”说完他径自转回身来，御剑飞向了岐剑山，留下两个字传进尹慕知耳边，“走吧。”

尹慕知拧眉看着他的背影，却在掐诀引出灵剑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树林深处。但和方才没有区别，他这次回头还是没有看出任何异样，只是他总觉得沈清石的话听起来不对劲，所以才会再次确认。

以他已进境至合体中期修为的神识，陵平山上应该不会有什么能够瞒得过他，除非——

想到这，尹慕知眸光渐深。

他收回视线后不再犹豫，直往定玄殿而去。

待陵平山恢复了寻常的平静，树后顾承安才攥拳走了出来。他脸色很黑，情绪很差，心中非常复杂。

装成傻子去追树荫间隙那金光的白言在沈、尹二人走后就退出老远，咽了咽口水才问：“主人，你要不，就当做无事发生过……兴许沈长老根本不会把你出走的事放在心上……”

顾承安长长吸一口气。

“我只是还未来得及离开，绝非在此地等师尊如何看待此事，”他神情冷如寒冰，眼神却满是倔强，“安师叔一定带来了华阁主的消息，我去一趟岐剑山，你在此处等我，回来我便带你离宗。”

白言张了张嘴，“我——”一个字话音没落，顾承安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。

“……们还是别走了……”

玉眼白虎未尽的话没被任何人听见，而与它交谈的对象此时已经闪身到了定玄殿房顶。

大乘期修者的行踪来去无影，落在水面的鸿毛与顾承安落在房顶时的动静相比，都显得太过惹人注目。

殿内果然在讨论着华天，但似乎即将告一段落。

“……竟果真有涅盘一说！所幸华阁主身负朱雀血脉，否则实在让我等于心难安。”

“不错，待华阁主无恙，我定要登门道谢才是。”

这是师尊的声音！

顾承安听着，原本笔直的脊梁在不经意间弯了下去，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。

但说完这句话后，沈清石又住了口，转而另一道声音响起。

“对了，我怎么没看到承安？”安泽余问，“他去哪儿了？”

这句问话让殿内安静片刻。

须臾，沈清石按照尹慕知告诉他的答案重新编排，再对安泽余道：“承安近日许是想要出宗走走，不在宗内。”

安泽余一脸愕然：“什么？”

柳时维听到沈清石的话也是举拳遮在嘴边干咳了好几声，低声对安泽余说：“是出走了，不是出宗走走。”

安泽余顿时心生好奇：“出走？承安？”他不由笑出声来，转头看向沈清石，问了一句，“他为什么出走，你是不是又给他气受了？”

顾承安屏息等着沈清石的回答。

他听见沈清石说：“我近几年闭关稳固修为，再者——”

“别再者了，”安泽余没好气地打断他，“你修为已经到了大乘，还要巩固到哪里去，白日飞升不成？承安是你道侣，不再是你弟子，你怎么不多陪他一些。”

不等顾承安嘴边真的勾出一个轻微弧度，尹慕知冷冷道：“两个男人，有什么可陪的，姓顾这小子我看就是野性难驯，走了也好，一了百了！”

柳时维忽然问：“你怎么对承安有点意见似的？”

尹慕知冷哼一声：“倒是奇了，我为何不能对他有点意见？”

“倒不是不能，是你这意见来得实在莫名其妙。”

“我莫名其妙与否，与你又有何干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沈清石一锤定音，“慕知，你少说两句。”

“哼！”

闲谈就此结束，顾承安的神情僵硬半晌。

他千算万算，竟把尹慕知这个变数忘了个干净！不行，他不能走，尹慕知显然对师尊意图不轨，若是他此时离开，岂不是给了这魔人一个可乘之机！

这时林浩从殿外赶来，他报了几句宗内事宜，先是吕如林匆匆离开，紧接着苍月真人去了练武场，苏月华看了看场内剩下的几人，掩嘴笑了一声也走了。

余下三人一同跨出了殿门，临走之前安泽余停了下来，他对沈清石道：“清石，你还是去劝劝承安吧，他毕竟年纪尚小，你让他一步也是应当。”

沈清石还没有说话，尹慕知不耐烦说：“年纪小也算本钱？他如今脾气这样大，还不是被你们骄纵出来的。”说完他冷着脸甩袖回了启渊殿。

安泽余无奈叹了口气：“看来，慕知是确实对承安有些意见。”

沈清石没有理会他这一句。

安泽余又说：“我说你这块冰雕的木头，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？”

沈清石淡淡看他一眼，只道：“你乾府如今这样悠闲了吗，让你身为掌门还有精力关心我的家事。”

“你的家事？”安泽余没好气地说，“罢了罢了，你可真是千年如一日地让人头疼。既然你不愿意听，那我不说总行了吧。”

不过乾府如今的状况确实已经不能让他这样悠闲了，聊到此时已经是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来，话落就告辞御风穿过了守山大阵。

沈清石站在定玄殿前看着安泽余的身影渐渐化为一个墨点，正在顾承安心酸去想安师叔究竟哪里值得师尊这样认真去看的时候，沈清石忽然道：“出来吧。”

顾承安一凛！

沈清石过了片晌没有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，再说一遍：“你修为本就落后于我，这段时日疏于修炼——”

顾承安不得已，只好默默从房顶飞身下来。

他落在沈清石面前，闷声道：“师尊早发现了我。”

沈清石从不说谎：“没错。”

顾承安偏过脸去，说：“既然如此，正好与师尊告别。”

“为何要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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